hp之严白苍蝇馆子里的江湖儿女-一大口美食榜

作者:admin , 分类:全部文章 , 浏览:185
苍蝇馆子里的江湖儿女-一大口美食榜

那天晚上,当周成林在微信中答应带我去跳舞的那一刻,我竟有些慌张,犹如青涩时代跟女同学约会前的那种莫名悸动。周成林是独立作家及翻译家,但自从年初写了篇成都老旧社区新二村的文章后,就贴上了新一线城市低端生活方式研究学者的标签,腾讯大家的编辑紧接着又约他写成都的洞洞舞厅。于是在之后几个月中,他堂而皇之地出入那些昏暗舞厅,不加掩饰地穿梭于各色舞女之中,春去秋又来,在朋友圈中吊足了众人胃口。

事实上,当我真正随周成林步入舞厅,目中所及的舞女依然轻黛薄衫、活色生香,依然拥着男宾在舞厅深处或窃笑或撩拨或厮磨,当邓丽君、Beyond的歌曲响起,那股熟悉的上世纪90年代气息,连同过往记忆深处的沉渣,瞬间又被泛起。是的,所谓洞洞舞厅,就是上世纪90年代初兴,以开设在人防工程而得名,以舞女贴身磨蹭而被称为砂轮厂的地下舞厅。

我第一次去洞洞舞厅,是在地下商场。那是1997年冬,彼时顺城街已经拓宽为双向八车道,人声鼎沸的商业盛况已成明日黄花,同时凋零的还有顺城街地面下由人防工程改建而成的地下商场,几年前盛行的霹雳舞(街舞)舞厅难以为继,就改为经营砂舞。
当年带我去见识的老大哥长我10岁,说洞洞舞厅是成都市的下水道,各种城市中的沉渣余孽都能见到,警告我不要惹事,不要流连,更不要跟人交朋友。老大哥举例说舞厅老板的主业是在文化宫收赃,成天在警察和蟊贼间周旋,黑白两道关系深厚,那些雇来帮忙的工作人员,也多有两劳背景,比客人更加粗俗凶狠。因此我在洞洞舞厅的初体验是对男宾的警惕远多于对舞女的猎奇况复生,强烈的不安全感严重干扰了本应产生剧烈反应的异性诱惑,即便软玉入怀,也更担心被人行窃或做局。

△洞洞舞厅里的活色生香
当年那个洞洞舞厅的票价为三元,且男宾免票。鱼贯而入的女宾寄存好包包后,旋即在洗手间换上各种轻薄紧致的工作服,变身为风情万种的舞女。上围丰满的舞女大多在舞池外侧的光亮处相向站立,成为两堵波涛汹涌的肉墙,其他制服范、贵妇范、狂野范、邻家小妹范的舞女则或坐或立,频频与逡巡而来的男人们四目相接,不错过每一个邀舞的眼神。
陪舞当然是有偿的,价格是每曲5元,也有姿色稍差的只要3元。舞曲主要是节奏分明的慢三慢四,不过真正迈开舞步的舞者很少,基本都抱在一起挤在昏暗的舞池深处,幅度或大或小的各种磨蹭,还有同时上下其手的。那次我站了很久,才鼓足勇气邀舞女跳了两曲,而后又踌躇了很久才再次下场,不久就挤到了舞池最深处的黑灯区——彼处摩肩接踵、人满为患,空气浑浊却又充满荷尔蒙的挑逗。
就在这暧昧与昏暗之间,距我半米的一个女人忽然主动拉下肩袖,酥白的左胸就这么在我眼前跳脱而出,毫无防备的我蓦地一惊,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喉咙发干、不知所措。后来我才知道,这女人正为舞伴手动,价码是30元。

也是后来才知道,来跳舞的男宾们虽然鱼龙混杂,但社会底层人员并非主流,公务员和生意人同样众多,还有不少工薪阶层、在校学生和退休人员。舞女的标签则要简单很多,或者用本地、外地分类,或者用未婚、离异分类,或者用5元、3元来分类,也有每曲10元的,不过普通舞厅没有,这种极品美女据说都云集西玉龙街的那间高级舞厅中。
之后我再没去过地下商场的洞洞舞厅,原以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识那些顶级美女,但人生际遇每每节外生枝,令人猝不及防,不久我就认识了一个这样的姑娘。

姑且叫她嘟嘟吧,她瓜子脸、披肩发,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从上到下没有一分赘肉,是那种不施粉黛也养眼的成都美女。
第一次见到嘟嘟,是在市中心梓潼桥正街的一间小餐馆,那是个典型的苍蝇馆子,房子是穿斗结构的老平房,没有天花板,抬头能直接看到粱椽上的盖瓦,地面是硬土,有些小凹凸,临街的整面都是门板,没有单独的门窗。我赶到时已是深夜,除了远处的王梅串串香还有两三桌客人,整条小街都已关门闭户,显得有些寥落。

这间苍蝇馆子本来也早已打烊,半个小时前短哥把已躺下的老板硬喊起床,凑合弄了些腌卤凉菜闭门营业,相当于包场。当天在场的有六七个人,除了嘟嘟是女的,其余都是短哥的朋友,包括那老大哥在内,几乎都与我算熟悉,但要长我好些岁数,共同话题不多,平时吃饭喝茶少有叫我。短哥说叫大家来是给嘟嘟过20岁生日,我才注意到另一张饭桌上果然还有个生日蛋糕盒子。
酒杯一旦举起,就很难放下,几杯酒之后,气氛就热烈起来。嘟嘟显然对主场颇为受用,又唱又闹,划拳喝酒,满屋都是她的笑声,但零点许愿吹蜡烛之后,嘟嘟像换了个人,阴着脸不肯说话,任谁跟她搭话敬酒都不理,大家觉得尴尬,只得各自喝酒,愈发无趣。
过了好一阵,短哥打破沉闷,对嘟嘟说:“好好好,我答应了。”
嘟嘟反问:“答应啥子?”
短哥说:“啥子?结婚啊。”
嘟嘟马上绽开笑脸,说:“那你要跪下求婚!”
短哥立刻就跪下。
嘟嘟说:“不行,没有戒指。”
短哥随即拆了包烟,用锡箔纸折了个戒指,然后单膝跪地,有板有眼的向嘟嘟求婚。

不等短哥说话,嘟嘟就一把抢过戒指套在手指上,哈哈大笑:“答应了答应了,今天就嫁,现在就嫁。”
之后,大家煞有介事地找红蜡烛,又让眼皮打架的饭馆老板当主婚人,就在这逼仄破败的苍蝇馆子中,短哥和嘟嘟有板有眼地拜天地、揭盖头、谢宾客、喝交杯酒……
闹够之后,嘟嘟宣布该进洞房了,坚持要短哥把她背回家。嘟嘟家在两三百米外的慈惠堂街,是同样的老式平房,她妈妈正好在外地旅游,嘟嘟就让短哥悄悄住了进来。大家将嘟嘟二人送到后,就告辞各自回家,临走前我将一把钞票塞给短哥,说出门没有准备,只有这一百多元又找不到红包,实在不好意思。短哥坚拒不收时被嘟嘟看到,只好收下钱向我连声道谢。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是当天唯一送礼的。老大哥说那不过是男人陪女人疯闹,所有人都知道搞着玩的,就我当真了。

短哥在“结婚”之后就消失了,据说是跑路去了山西,我这才知道短哥因弄伤了人已被通缉了好一阵,难怪那天给嘟嘟过生日得大半夜、苍蝇馆子、关门喝酒。
短哥跑路的那段时间,我没见过嘟嘟,只偶尔听到她的一些传闻,譬如在市饮食公司上班顶撞上司被辞退、在科甲巷的服装店卖衣服又没干多久、她妈给介绍了个什么厅的干部被她拒绝。

△灯火通明的盐市口
隔年春天,我和短哥在街头偶遇,地点在繁华的盐市口。当时短哥戴着鸭舌帽,尽管帽檐遮住了半张脸,但我们至少在20米开外就认出了彼此,在我正犹豫是否该当街招呼他时,短哥坚定地向我走了过来,在交错的一刹那他停下脚步,让我给老大哥带个口信,约到老大哥的新家附近见面。
短哥的事还没有销案,这意味着他仍然处于被追捕状态。鉴于以前的居住地已不再安全,短哥决定就在老大哥的新家暂住一段时间。之后,我再次见到了嘟嘟,由于嘟嘟经常被警察传讯追问短哥行踪,不胜其烦的她干脆搬过来跟短哥同居,跟警察玩了个灯下黑。这时他俩仍然处于热恋状态,只要黏在一起就卿卿我我,几乎无视我和老大哥。

短哥是个操哥,操哥是老成都俚语,意思大约在流氓和袍哥之间,词性偏褒义。短哥以行事干练、为人耿直著称,一众朋友以能帮到他为荣。但这次短哥回成都少有接触其他人,同时也要我尽量不要去找他,说我本不是个混社会的人,安心上班就好。我猜想短哥可能确实不愿连累我,但也可能是还不够信任我,于是就非请勿到,不再主动登门。
初夏的时候老大哥跟我借了一次钱,说跟短哥、嘟嘟一起坐吃山空,手头有点紧。但不久短哥约我去家里吃饭,又把钱还给我。那天我本来推脱不收,但短哥坚决令我收下,说有借有还、不要让他陷入不义。于是我搬了很多啤酒堆在老大哥家的阳台中,又弄了些卤菜继续喝。那天喝酒很是畅快,三个男人从下午一直聊到了深夜。

午夜时分嘟嘟回来,我才反应过来整天都没看到她。嘟嘟神情疲惫,没吃几口就说上班太累进卧室睡了,短哥的表情有些怪异,随即跟了进去。这时我跟老大哥还在继续喝酒,不料卧室中传来的声响越来越大,让人无法假装忽视。老大哥说短哥正和嘟嘟做爱,他的口气轻描淡写,显然已习以为常。老大哥说嘟嘟在跳砂舞,身价10元一曲,每天能挣回五六百供两人开销,短哥对此耿耿于怀又无可奈何,入夜后就愈加焦躁,天天等到嘟嘟回家就要立刻折腾发泄。
那天短哥和嘟嘟的动静很大,不时还夹杂着短哥的粗言恶语。我竭力充耳不闻,陪着老大哥继续喝下去。好在不久短哥就从卧室出来重新加入酒局,又跟我说最近患了偏头痛,一到晚上就发作,难以入眠。
中秋那天,老大哥又约我去家中吃饭,嘟嘟依然不在,除了老大哥和短哥以外,还有一个做香烟生意的哥们。吃饭时短哥和那哥们一反常态的滴酒不沾,令我觉得不太对劲,果然饭后两人就躲进卧室,又有意无意地带上了门。
他们是在吸粉,hp之严白确切地说是在吸食海洛因。老大哥说短哥的偏头痛愈发严重,只有这玩意儿能解决问题,短哥也声称只是为了镇痛,他的身体根本没有依赖性。但我清楚这是自欺,拿定主意以后得疏远他们。快到午夜时嘟嘟下班回来,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去了卧室,这天短哥和嘟嘟没有亲热,三个人都吸了粉躺在床上闭眼冥想。嘟嘟也在吸毒的事实令我非常难过,正如巴尔扎克问正在枯萎的鲜花和空无一物的骷髅谁更可怕,我不敢想象将来会发生什么。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没去过老大哥家,接到他们的邀约也坚决找由头推掉。几个月后老大哥来电说那个做香烟生意的哥们跳楼自杀了,而短哥和嘟嘟也搬去别的地方。跟老大哥见面时,我们对那自杀的哥们和短哥唏嘘不已,感叹有些朋友已经永远失去不会再来。
后来短哥两次打电话找我借钱,尽管他知道我了解借钱的真实用途,还是编了些并不高明的谎言。第一次我在电话中直接拒绝,但几天后我禁不住哀求跟他见了面。那是在北门小巷的一间出租房中,只有短哥一个人。他说两人在一起就没法戒毒,所以嘟嘟搬了出去。
尽管他目光迷离、哈欠不断,还是当着我的面主动一口干了二两白酒以证明已戒毒成功。我不清楚这些白酒对他会有什么伤害,只觉得心里非常难过,我掏出80元让他去吃饭买烟,然后就此作别不再回头。

短哥后来铤而走险犯了一宗大窃案,市公安局督办不久就被缉拿归案。据说是先抓了嘟嘟要她交代短哥线索,但嘟嘟顶住了连番威逼硬没吐露行踪,之后警察以杜冷丁为交换条件终于让嘟嘟松了口,但嘟嘟到抓捕现场后立即大呼短哥快跑让警察扑了个空。刑警们最后盯住了短哥的一个哥们,用两支枪顶着头让他做饵诱捕了短哥。听到这消息我呆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被枪顶着头会不会出卖朋友。
短哥判了15年被送到新疆,嘟嘟则因包庇窝藏另案处理也关了一段时间。之后大家和嘟嘟失去了联系,只知道她出来后去新疆探望过短哥两次。
故事的结尾是前文没费笔墨的另一个知情哥们,他在一年后娶了另一位“砂女”为妻。婚礼现场换戒指时我忽然想起短哥送给嘟嘟的那枚锡箔纸戒指,又想起自己送给他们的一叠小钞,以及老大哥说所有人都是闹着玩的,就我当真了。
但我隐隐觉得,当时把纸戒指当真的,可能不止我一人。
文:江树
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点击标题,在这些文章里了解一大口
吃什么
烤串|卤煮|肥肠|牛肉面
烧鸟|小龙虾|煎饼
菓珍|桃子|冰粉|杏仁豆腐
去哪吃
成都|上海|武汉|广州|台州
南京|云南|潮汕|天津
听故事
大董 | 冯唐 | 董克平 | 侯德成
钱粮胡同 | 三里屯 | 雅宝路 | 胡同
看推荐
Best 100|北京小馆
牛肉拉面|潮汕火锅|精酿啤酒
吃肥肠|早点|涮羊肉|冰品
爱吃的人总会相遇。
文章归档